整个4月，林业局各个部门都往哈尔滨跑。 他们都需要向上级对口机关汇报工作。 沾河林业局到哈尔滨300多公里，来回都要坐火车，时间上也很长，没有两三天回不来。 机关上下对这样的汇报逐渐的减少了。 能省则省。 除非是必要的汇报，否则就信件走邮政吧。 太耽误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忙碌，秦光明预定的家具都完工了。 手续走了一圈，钱款跟随票据进了家具门市的账目。 而家具从细木车间的库房直接就送到了秦光明的新房里。 大衣柜和写字台梳妆台摆在了里间。 外间则摆放着五斗橱、沙发和茶几。 靠边站饭桌靠墙而立。 四个方凳也靠墙一字排开。 橱柜比较矮小。 还得做个木架子。 这对秦光明来说太简单。 让胡大力用边角料做一个送来。 橱柜摆在木架上。 这样碗筷盘子就有了放处。 家具到位后，秦家朱家都到新房看过了。 老秦表示给儿子填补些东西。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都填上。 朱大龙却很是慷慨的说，自行车他来，算他的陪嫁。 朱虹偷偷给秦光明打眼色。 他就知道，这一定是朱虹的杰作。 三转一响已经齐了，两家人商量起登记的事。 秦光明过了五一就满20周岁了，他俩就能正式登记了。 结婚的日子也商量了，就定在国庆节。 老秦和朱大龙的意思是小小的操办一下。 毕竟儿子闺女结婚是件大事。 对于这个安排，秦光明和朱虹没有啥异议。 俩人年龄到了，总是这么拖着也不好。 房子、家具都齐了，该结就结。 五一刚过，秦光明就去经销站找李荣华开介绍信。 办理结婚登记得去德都县民政局办理。 登记需要单位的介绍信，还得两人的户口本。 缺一不可。 李荣华一听俩人要登记了，很是欣喜。 “哎呀，你们的家具都弄齐了吧？” “差不多了。” “那就好啊！要是大嘴能跟你一样定性就好了。” 李荣华愁眉苦脸。 他散给秦光明一根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你说，他说跟张洁分手就分手。这姑娘现在看见我就哭，这可咋整？还在一个单位，我可愁死了。” 这咋办？ 李大嘴就是这样，走一路掰一路，属熊瞎子的。 秦光明也没好主意。 李荣华发了一阵牢骚，给他开了结婚介绍信。 盖好了公章。 “啥时候去啊？” “明天。” “行，去吧。” 朱虹也在门市部请了假。 当天下午，两人在职工医院做了婚前体检。 这年头的结婚证就是一张纸，连双方的照片都不需要，因此，拍照片的事办了证都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他俩就坐车去了青山镇。 蔡家岗到青山镇有30公里，坐班车也得一个半小时。 等俩人晃悠到县城，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五月初的东北虽然正是春播的季节，大田里也就化出十五六公分的深度。 早晚还很清冷，有时候还会出现倒春寒。 个别年头，在五月底还会把麦苗冻死呢。 城外的荒甸子黄绿夹杂，树木泛绿。 可树根下，背阴坡还残留着一堆一片的积雪。 秦光明和朱虹都是第一次来青山镇。 看着街道两侧低矮的砖房，偶尔能见到一两栋四五层高的苏式楼房，四四方方。 显得鹤立鸡群的样子。 跟北安县比，确实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民政局就在县政府的旁边。 其实这就是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民政局的办公室在县政府大院里。 在登记处的门外站着七八对要结婚的青年男女，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等轮到秦光明和朱虹，他俩已经站了几十分钟了。 身后的队伍越排越长。 把相关手续一一提交，窗口里的大姐拿过一张表格，让俩人填写。 朱虹从包里掏出一把糖块，塞进窗口。 “姐。请吃糖！” “哟，祝你们幸福啊！” 大姐乐呵呵的把糖块往抽屉里一划拉，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她在一张红纸上写写点点。 很快就递了出来。 “呐，拿好结婚证，现在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受法律保护。” 朱虹接过结婚证，站在一边左看右看。 秦光明掏出2毛钱，付了工本费。 “结婚证 姓名：秦光明同志，男，20周岁。 姓名：朱虹同志，女19周岁。 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黑省德都县民政局 1980年5月2日” 俩人一出来，都嘿嘿傻笑，拿着这张纸翻来覆去的看。 朱虹的笑脸红红的，不知是红色结婚证映红了她的脸，还是她的笑容让结婚证更红。 “光明，你不后悔吗？” 朱虹的眼中含着泪花。 看着姑娘的眼睛，秦光明摇摇头。 “呜呜…我就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秦光明此时顾不得路上的行人，与朱虹相拥在一起。 “咱们去拍张照片吧？” “嗯！” 县城里的照相馆只有两家。 秦光明知道现在的照相馆水平都差不多。 都是黑白照。 新华照相馆里。 脱去外套，秦光明里面穿的是涤确良衬衣。 这是当年秦光明去黑河学习的时候，朱虹给他买的。 这两年他都舍不得穿。 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朱虹穿着碎花上衣，下身是一件长裙，小皮鞋。 淳朴中透着青春活力。 她梳着乌黑的发辫，扎着蝴蝶结。 一口整齐的白牙把颜值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俩人在幕布前，或站或坐拍了五张照片。 三寸美术照（三张），元。 五套就是元。 啥是美术照？ 就是人工给黑白照染色。 比如红脸蛋红嘴唇等等。 取照片需要等三天，秦光明也不纠结。 付了钱，朱虹拉着他就往车站去。 她不愿意秦光明在城里乱花钱。 “那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朱虹勉强同意在路边小吃铺里吃了点东西，之后说啥都不去逛街了。 登记回来，第二天他就接到了李荣华的通知。 “光明啊，你们的婚礼暂时别办了。” “啊？为啥啊？” “是这样的，局团委下了一个通知，号召适龄青年婚事简办，团委要在七一那天办个集体婚礼，咱们单位今年就你结婚，你得代表单位去参加一下啊！不然这个任务咋完成？” 秦光明一听就挠头。 “我打算国庆节办的。” “唉，先参加集体婚礼嘛，为其他人做个榜样！你是党员，要起到先锋模范作用，你不参加谁参加？” 李荣华说的理直气壮。 秦光明也没法推脱。 下班后，他第一时间去了门市部。 跟朱虹说了参加集体婚礼的事。 朱虹犹豫了一下，“问问爸妈他们，其实我无所谓的。” “你要同意我才能放心。” 秦光明说的很郑重。 人家朱虹啥都没要，连彩礼都没提，就嫁给你了，你能不尊重人家吗？ “我同意。” 朱虹说的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她已经是秦家人了。 至于办不办婚礼不重要。 可在老人的眼中，只有办了婚礼才算数。 反而是结婚证不重要。 回到家，正好趁着俩家人都在，秦光明就说了单位的安排。 “啥？集体婚礼？那是啥玩意？” 老秦不高兴了。 朱大龙也有点不爽。 他和老秦都商量好了，要请谁来喝喜酒。 现在倒好，不办了？ 这让他们的老脸往哪儿搁？ 反倒是钱桂兰想得开。 毕竟是当会计的人。 “其实吧，孩子参加集体婚礼也好，婚事新办嘛，再说这是团委主办的，孩子不参加不好，他可是党员啊！” 老秦这才想起，儿子前段时间才转正的。 “那，那咋办？” 他看向朱大龙。 其实，他是怕亲家不愿意。 “爸，我同意集体婚礼，这没啥不好的。” “那我这些年送出去的礼…” 朱大龙有些不甘心，这不是亏了嘛！ “还有老弟呢！他结婚的时候你再收嘛。” “是啊，孩子说的是，就听孩子的吧！” 王凤英对这个姑爷太满意了，再说闺女心甘情愿，咱们老人参乎这么深干啥？惹人烦。 朱大龙一开始不同意。 可架不住家里人说群口相声啊！ 他就一张嘴，哪里说的过？ “好好，集体婚礼就集体婚礼，你们就别说了。” 当晚，朱大龙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