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孩子！大半夜的闹个什么劲！”张婶嘀咕着，然后扯着嗓子说，那声音带着独特的中年妇女的敞亮钻进每个角落，“小声点，该干什么干什么，要打电话的排队。哎，你们张叔还睡着呢！” 说着便把沈裴和宋肖让进了屋。里面地方不大，又堆满了家具和生活用品，我们便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等着。 我听见从里面传来他们两人嗡嗡的说话声，宋肖的声音低沉，沈裴说话带着点急促。 “喂…………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有个同学……喂，喂？” “怎么？……不见了？”这是张婶在问，并且立刻传到我们耳里。 外面的几个人有些转不过弯，何小乐结结巴巴地说：“吴巳，你，你们不是去找张婶拿的钥匙？怎，怎么……” 黄悦和也向我看来和端木生也向我看来，黄悦是同样的惊讶。端木生的眼神是略有所思。 我解释道：“我们三个是一起下来的没错，但是要是不是我和沈裴借的。我们来的时候，宋肖已经拿到钥匙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说着，屋里的人也结束了对话，宋肖和沈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有些着急的张婶。 我见沈裴和宋肖的脸色有些不对，便小声问道：“联系到了吗？” 沈裴正要说话，宋肖拦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们身后三三两两的同学。我们立即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一起往楼上走去。 “哎，张婶，他们用好电话了？我也打一个。” “我有急事，也打个电话，一分钟就好。” 往楼梯上走去的时候，听见有两个同学这样说道。 “行了，行了，这么晚了，赶快回寝室睡觉……”身后传来张婶的声音。 “吴巳，你们……”端木生跟在我们身后上了楼，走到楼梯间平台的时候终于开口询问。 我们正站在通气口旁边，里面不时灌进些雨水和风声，一开始发现的血迹更淡了，但仍然在那里，在我的眼里是如此明显，鲜艳得像是在白纸上的一点红色。我生怕端木生看到，虽然他大概已经发现我们有什么不对劲。 “端木，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等会儿……等明天陈卫理醒了再说吧。” “好，他醒了我立刻通知你们。”他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离开了。 王子丰和赵冬正在说话，见我们上来，便询问地看向这边。接触到他的眼神，我耸耸肩，让出宋肖和沈裴，当时只有他们去打了电话，声音也是断断续续，不知道后来情况怎么样了。 沈裴和宋肖眼里蒙上一层忧虑，宋肖嘴角轻抿，陷入沉静里，而沈裴则是焦虑地瞪着我，瞳孔微微闪动，某种不安的情绪在那里蛰伏。 “你们联系到了警察了？这事张婶，张婶知道了？她怎么说？”何小乐有些惊慌。 “我们先打的保卫处，但是……”宋肖解释道。 “但是，话到一半就断了。”宋肖有些失神。 “断了？” “那保卫处怎么说？” “他们会过来吗？” “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听到完整的信息。有人接了电话后，我就开始说这边的事。那边很吵……等我把话说完想要确认时，才发现那边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宋肖见沈裴眼神涣散，主动解释道。 “等一等，如果是那边断线了，电话里应该有提示音的。你没有听到？”王子丰问。 “没有。”宋肖立即否认，显然他已经仔细考虑过，“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所以我一直都以为那边还有人。而且，我总共说了不到一分钟，最多半分钟吧。时间太短，我不知道他们听到哪里了。” “那你们后来再打过去没有？” “警察那边呢？” 宋肖深色凝重地摇头，沈裴更加焦躁不安。 砰地一声，沈裴一拳砸在墙上：“都怪我，应该早点打电话给保卫处，警察局，随便哪里都好。他妈的破电话，要不是还要等他们打过来，老子现在就去砸了！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我微微松了口气，可也不满地盯了赵冬一下。这时候还插什么话！ 见众人有些不满，他本来还想开口，立即被赵冬拦住了。然后“呵呵”一笑，转头吐出一口烟雾。 “是的，就像赵冬和沈裴说的，我们后来再也打不通任何电话了。”宋肖叹了口气。 “那……” “对了，张婶呢？你怎么和他说的。”我问道。对宋肖去拿钥匙这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这个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本来想瞒住的，但是也瞒不了了。她听见我们的对话，然后很紧张，说是要把张叔叫醒，然后说还是报警的好。可是后来……你们也都知道了，打不通电话也没办法。张婶安慰了我们几句，说让我们先别着急，她那边等下再打电话试试。不过……”他抬起手，露出手掌里的手机，“刚才我又尝试了一下，还是打不出去。不过，现在已经3点了。天亮后就算电话打不通，张婶也会去找人的。” “那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沈裴忽然吼道，忙了半夜，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很是吓人，眼珠上结出了红色的裂纹，把白色的眼仁和黑色的瞳孔连接起来…… “吴巳，吴巳，吴巳！”沈裴的声音先是模糊地出现在耳边，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发出的呜咽。随着他的重复，叫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这才发现他是在叫我的名字。 一张充满担忧和疑惑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接着，感觉到双肩被手抓紧，来回使劲摇晃，造成了微微的眩晕。 “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道，随后环顾四周。奇怪的是，我并不能很清晰地立即视物，而是在一片模糊的光亮中看见黑乎乎的走廊隐隐呈现出来，借着头顶的灯光，我看见了过道两侧紧闭的寝室门，只有童杰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射出台灯一样的光源。接着我看清了沈裴的整个身影。 整个走廊并没有什么不同，所有的一切都并没有什么两样，还是在我熟悉的宿舍门边，旁边也是我熟悉的人，只是，其他人都不见了，长长地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异常明显的影子。 我冷静地转过头，仔细看向沈裴，他的脚是一双绒毛拖鞋，裤子是他常穿的蓝黑交错的棉质睡裤，身上的是原来放在童杰椅子上的黑色夹克。白皙的双颊泛着点血色，他很爱运动，皮肤一晒就黑。不过每次入冬，黑色素就会从脸上逐渐褪去，显出他母亲遗传的优秀肤质，一点也不亚于女生。我仔细看着他的脸，眼睛像扫描一样从下巴的毛孔一直扫到额头，最终被他有些柔软蓬松的卷发挡住。 他眼里尽是疲惫，还残留着几点血丝。我还从他眼里看出一点担忧，不过这担忧的对象明显是我。 见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疑惑地伸手摸向我的额头。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手心里传来一点冰凉，用力握下去，立即传来血脉的有力震荡，随后我的手也被用力包裹住。 稍稍松了口气，我不确定道：“沈裴？” “沈裴？”见他没有回应，我又轻声道。 “你刚才怎么了？” “我刚才怎么了？”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眼里的疑惑像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无形的墙。 “先回寝室再说。”他让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