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张秦川自己坐下了，坐在主位上，主持今天这场聚会的顾导这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出来打圆场。 “大虎是吧？欢迎你加入咱们这个圈子，在座的都是咱们西北老乡，咱们西北人要团结，小王呢嘴是碎了点，你也别见怪，小王？有事没？用不用去医院啊？” 顾导看似关心的问还在地上没起来的王导，但他嘴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周围的人都能看出来此时的顾导还是很开心的。 西北人嘛，大部分性格多多少少有点彪，打个架见点血，在他们看来，也不算啥大事，哪怕是结仇，那也是他们双方的私仇，关在场的其他人什么事儿？ 大家看热闹就行了。 今天主要是张秦川这个新人，一上来就动手，稍微镇住他们了一点。 那位如今在燕京混的风生水起的张导，年轻时不也跟人打过架嘛？ 这玩意太常见了，只要没闹出人命，都不算啥大事！ 王导听到顾导的话，羞得面红耳赤的。 刚准备用手撑着地站起身，旁边坐在他刚刚座位上的张秦川微微扭脸。 “我让你站起来了？” “？” 迎着张秦川的眼神，现在两人已经变了，他刚刚嘴欠，说张秦川没规矩，站着和他说话，现在 变成张秦川坐着他原来的位置，而他坐在地上，还得仰着头跟他说话。 不过此时他已经不复刚刚的狂妄了。 嘴皮子动了动，王导在张秦川这句话下，愣是没敢动 顾导听到张秦川这句话的时候，也是一愣。 他刚才心情还挺好的，现在他都发话让老王起来了，没想到张秦川一插嘴，老王又不敢动了。 这是啥意思？ 他的话不管用了呗？ 眼下这场面，看王导这架势，他的话还真不管用了。 刚刚还颇为活络的现场气氛，随着顾导脸上的表情变化，包间内的气氛又转为压抑。 张秦川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就这？ 他以前听三叔说过，这些人不团结，但他没想到居然不团结到如此程度！ 在他没正式开口之前，他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可以算是个外人吧？ 就算再不团结，外人把所谓圈里的人打了，居然连个出来劝架的人都没。 直到最后顾导这个和事佬站出来，说话还不痛不痒的，他稍微顶一句，就把他面子夺了。 但哪怕是这样，这群人居然还没人站出来。 呵 出来混，混的就是一个气势，上来就把这群人的气势压下去了，怪不得他们不团结，这是各有各的心思。 这场景，要是放在韩国，放在张秦川回来之前，早干起来八百回了！ 在张秦川看来，外界盛传的什么名导、明星，现在真实接触下来，好像也就那样，他们就像一群绵羊，除去外在的名声和所谓的“地位”，其他的和普通人一样，甚至还有点比不上普通人。 一点血性都没 三叔这回总算是说话了。 “哈哈，大虎，别没大没小的，这是顾导，顾导拍电影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有了三叔的介绍，张秦川这才朝顾导点点头，这就算问好了。 有了台阶下，顾导眯着眼，深深看了张秦川一眼，算是忍下了。 不然还能咋办？ 他作为老前辈，能和年轻人一般见识嘛？ 地上的王导看着这场景，这才悄悄站起身，一句狠话都没敢放，捂着头出去了 “这位是刘导！刘会宁，你拍的第一部电视剧，当初就是刘导先有的想法，后来因为有事没拍成，没想到咱俩又拍出来了。” 随着三叔的介绍，坐在顾导旁边的那位中年人，朝张秦川笑了笑。 “你们那部《12·1枪杀大案》我看了，拍的很有想法，故事很简练，就是宣传没到位，我听说当时资金有限？” “对，都是大虎自己筹的钱，算是勉强拍出来吧，最后一集才卖了25万，后来还是省厅帮忙给介绍了几个客户，才算是赚了点钱。” 三叔看似谦虚的把张秦川的关系顺势带出来了。 自己筹钱拍摄、新人导演第一部电视剧就能被省台以25万一集的价格打包、还有省厅兜底。 这里面随便挑出来一条，都不是一般的新人导演能享受到的待遇！ 没点关系能这样玩？ 刘导当然听懂三叔话里的意思了，他和三叔私交还算不错，拍了拍他身边的那位长相有些土气的年轻人道：“这是我徒弟王小治，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多联系，有什么事，都是自己人，多照应照应。” 听到一向严于律己的师傅都这样说，王小治赶紧放低姿态，主动朝张秦川伸出手道：“哥，叫我小治就行，我学秦腔、话剧的，以后有事您招呼。” 从刚刚的表现就能看出来，这位可是狠人！ 像他这样的新人，也只能沾着老师的光，过来混顿饭，顺便露露脸混个眼熟，而眼前这位呢？ 这是刚进圈子，就敢对圈里的老人下狠手的角色！ 王导在西北圈里，大小也是个腕了，刚刚不一样在旁边地上不敢起来吗？ 对这样的人，啥都别说，先喊声哥就对了，礼多人不怪，王小治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太懂这些东西了 “好。” 张秦川憋着笑伸手跟他碰了一下。 这位，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给那位潘潘戴绿帽的那位吗？ 有了这层关系，张秦川就对他很有亲切感。 随着三叔的介绍，远处那个几个，是西山省的导演、演员。 有个一脸苦相的，姓贾。 这位张秦川也有印象，贾科长嘛！ 西北圈笼统来讲，就是西陕省和西山省两地的圈子，有时候还会加点再西边一点的人，不过这种情况很少，目前所谓的西北圈，也就他们两省的人。 而且双方看起来也不像表面那么友好，那位贾科长就是面笑皮不笑的朝他点点头，大家算是认识了 贾科长默默地看着张秦川，菜上齐后，今天的聚会算是正式开始了，没了王导，气氛又渐渐热络起来。 因为今天来了张秦川这个新人，大家的话题，不可避免的都围绕着张秦川。 旁边的张嘉一算是主讲，从他们拍第一部电视剧开始讲，什么没有钱、没有人，全靠西影厂的老厂长帮忙，给派了点人手帮忙拍摄。 听到这儿，贾科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还叫起步困难？ 西影厂老厂长亲自派的团队帮忙啊，这是啥含金量啊？！ 就拍个鸡毛电视剧，那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那位厂长据说现在高升了，还升到电影局了，这是什么？ 这就是背景啊！ 就这，这就是他们嘴里的起步困难了？ 那他这样的呢？ 他到现在还被封着呢，在明年过完之前，他连正规的电影都不能拍，属于重点刺头、有污点的导演！ 这和张秦川这样的一对比，双方从起步和身份上来说，已经拉开了极大的差距。 人家是能光明正大拍戏的人，上面还有人罩着，怪不得这么狂呢。 想到这种背景关系，贾科长又想起他之所以被封几年，也是因为一个姓张的，同样都是姓张的，还同样都是出自西影厂，这事搞得，他都些怀疑人生了，难道老子跟姓张的犯冲？ 三叔把在座的所有男的介绍了一遍，但女的他就简单说个名字，其他的就没多做介绍。 蒋丽这边也是如此，她都没跟张秦川搭上话。 在外面她是很火的演员，但在生态链上，在这个包间内，在这群导演面前，一个女演员真的没啥地位。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听周围的人聊天 张秦川的背景、形象，也被这些人东一句西一句的逐渐补充，让她有了完整的认识。 圈子嘛，这玩意最初就是抱团取暖，再后来就是互通有无，谁认识哪个老板，有什么项目谁感兴趣，准备拍什么戏，需要什么演员，大家相互介绍一下，捧捧自己人，再发展到电影行业，有影院关系的，有上映计划的，大家自己人之间避开档期什么的，这都是在圈子里谈的事情。 而现在，蒋丽听了这么半天，突然发现这个张秦川很不简单。 首先，他不缺资金，哪怕是刚开始缺，但最后人家也拿出来了。 从这点上说，他的家庭就不一般，起码不缺钱，而且这货还是从韩国回来的，身上自带“海归”光环。 国内现在大环境就吃这一套，没办法。 而有了旁边的张嘉一这个圈里长辈的帮衬，这位扎根在长安城发展，现在要钱有钱，要关系有关系，哪怕是对圈子里大部分人来说都很重要的放映渠道，也就是院线，他都不在乎。 因为人家是拍摄电视剧的，从一开始就有电视台合作的关系，人家不缺渠道。 也就是说，这个人从回国到现在，短时间内几乎没走弯路，每走一步都是很有目的的，而且走的还很顺，连警察的关系都攀的上。 对于有些本地势力，有的称呼为地头蛇，但这种称呼多多少少带点贬低性，像张秦川这样的，蒋丽觉得，他更像是坐地虎这种类型的，凶也是明着凶。 就看他刚刚的表现就可见一斑，这是在外面习惯了，王安全说他一句，他半点不带犹豫的，抬手就打了，打完还一点担心都没！ 这心里的底气是有多足？！ 在场的所有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短板，但唯独这个张秦川，他居然没有什么短板！ 比他有名气的，没他有势力，比他有势力的算了，他自己开了家影视公司，手下现在大几十号人，日常开着工资，这个势力在这一群人里，已经算是最大的了！ 哪怕是比钱，他现在好像也不缺钱。 可以说他的公司现在规模不大，也可以说他本人现在名气也不大，但他没短板就很吓人了，这是早晚都得起飞的迹象！ 三叔今天看起来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听着他说话，张秦川就不说了，他就叼着烟，偶尔附和一声，好像刚刚暴起打人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张秦川默默打量着在场所有人，有的人脸上充满假笑，有的人把不屑表现在脸上，虽然饭桌上气氛有点复杂，但这就是西北圈如今的现状。 大家都需要有个共同的大背景，来抵御其他圈子的人，北边有京圈，南边有港台圈，到处都是压力，没个圈子，单打独斗可不好混。 张秦川倒是对这个圈子不太在乎，或者说他至今还没用上这种圈子。 但这不代表他对这个圈子没想法，手上的人多了，才好打地盘嘛。 瞄啊瞄，终于张秦川和正好看向这边的贾科长眼神对上了 这货长得就是一副受气包的面相，明明看起来很不服，但还不得不装着附和的样子，很有意思。 欺负人总得先挑软柿子捏，刚刚把那位王导锤了，再下一步，张秦川就不准备再霍霍另外几个“老前辈”了。 他是来结识人脉的，该有的试探要有，但也不能全结仇。 那位王导心思不单纯，上来就拿辈分压他，要是不锤他，张秦川这辈子在这个圈子里，就算是废了，第一天来，就给人家伏低做小？ 现在，人锤完了，别人就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下一步就该拉拢别人了，这位贾科长，倒是个好人选。 远交近攻嘛！ 饭局结束，贾科长刚走出长安宾馆，迎面就看见宾馆门口停着几辆奥迪a6，一水儿的黑车，连车牌都是连号的。 其中一辆a6的后车窗落下，张秦川坐在车里远远的朝他勾勾手。 贾科长一愣神，往身后看了看，这才确定张秦川是对他自己勾的手指。 有些不情愿的走到张秦川车旁。 “啥事啊张导？” “明天来我公司，聊聊。” “？” 咱俩有啥好聊的，贾科长反感姓张的。 “明天我还有事。” 张秦川坐在车里，看着语气敷衍的贾科长笑了笑。 “我说和你聊聊，不是和你商量，再忙的事儿，我不让你走，你走的了？后面那辆车会送你回酒店，明天他们会带你来我公司见我，到时候再聊。” 说完这句话，张秦川按下车窗，随着车窗缓缓升起，a6起步，只留给贾科长一对尾灯。 “哎？哎！” 贾科长站在原地，看着旁边的a6下下来个顶着他目光不善的年轻人，突然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