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下料开始学。 也就是台式圆锯机工位。 毛料在这里被切割成要求的长短和厚度，就算下完料了。 工位上的师傅不愿意搭理他们，自顾自的干活儿。 三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师傅滋啦滋啦的干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停了手。 秦光明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你啥都不说，我们怎么学啊？ 至少加工数据你得说啊！ 姚亮孔凡也急得抓耳挠腮。 秦光明到底比他们懂人情世故，见师傅歇气了，他赶紧上去搭话散烟。 圆锯师傅接过香烟来瞟了一眼，见是大前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秦光明暗想，得亏在家准备了好烟，不然还麻烦了。 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你们是来学习的？” “啊，昨晚刚到。” 烟卷在他手心里顿了顿，说道：“出去说。” 还行，还知道车间里不能吸烟。 秦光明紧跟他往外走。 姚亮孔凡还傻站着，秦光明对着他俩招招手，喊道“过来。” 这俩人才反应过来，颠颠的跟上。 车间外的空气清新怡人。 秦光明紧走几步，划着火柴给师傅点上。 “师傅贵姓啊？” “免贵姓李。” “李师傅，我们年轻，刚来不懂规矩，有什么做的不好不周到的，你就提醒我们。” 秦光明的姿态放的很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们是来学习的，如果师傅藏私，自己想要学到真经可就难了。 “呵呵，你小子叫啥啊？挺会来事啊！” “李师傅，我叫秦光明，这俩是我的同事，我们一个车间的。” “嗯。” 李师傅深吸了口烟，从鼻子里喷出两股青烟来。 “好说。这地板块下料啊，是有技巧的。” 李师傅抽着烟，说起了下料的诀窍。 秦光明一边听，一边记录。 姚亮孔凡因为没有准备，只能干听着。 秦光明不仅做记录，还提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比如加工数据是多少？ 长宽厚度等等。 还有木料种类情况。 “咱们现在的地板块都是桦木，当然其他的硬杂木也行，只是不同的木材必须要一致，不能一半桦木一半柞木，那就串了。木质不同，硬度不一，水分也就不一样，施工后容易出现开裂变形。” 嗯，这根烟不白给。 歇了气，再回到车间，李师傅的态度就大不相同了。 一边操作一边给他们讲解操作规程，还让他们亲自上手。 出现错误及时纠正。 中午下班的时候，三人弄的灰头土脸。 关了电源，他们像学徒工一般，打扫卫生，整理工位。 李师傅脱了蓝大褂，抖了抖放进了工具柜。 说道：“下午给你们领身工作服，这样可不行。” 秦光明嘴上连连感谢。 心里嘀咕，你是才看见吗？你早干嘛去了？！ 虽然心里不满，可嘴上不能说。 跟李师傅告辞，三人拍打着灰尘木屑往外走。 先回了宿舍，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他们才拿着饭盒去食堂。 吃饭的时候，秦光明把姚亮孔凡喊到一块。 “哎，我说，买烟这事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咱们仨得平摊。” 姚亮孔凡点点头，他们认了。 不认不行啊！ 这个李师傅要不是秦光明上炮，他能教吗？ 确实需要准备香烟，这些工序的师傅，一个一个的过，一人承担烟钱确实吃不消。 “这样，吃完饭去商店买一条大前门，咱们仨分担费用，这烟就给师傅抽，咱自己不能抽啊！” 他见姚亮孔凡点头，又补充道：“谁抽谁自己买！” “行，行，听你的！” 三人刚到这儿，就分出了大小王。 这也是秦光明有意为之。 三人出来学习，总得有个领头的。 一条大前门三块八，三人平分。 因为秦光明跟李师傅说得上话，这大前门就由他揣着，随时伺候师傅。 他俩也知道得准备笔记本和钢笔了。 都各备了一个，下午的时候好用。 结果，下午上班，三人都穿上了蓝大褂，口罩也戴上了。 一干就是一下午，这笔记本也没用上。 下班后，三人洗漱去食堂吃饭。 回来，这俩小子就找秦光明要笔记，他们得抄抄作业啊！ 秦光明也不是小气人，抄，尽管抄。 他们抄笔记，秦光明却泡了杯茉莉花茶，在写字台的另一头，展开信纸，略一沉思就提笔书写。 是的，他得给朱虹去一封信。 自己走的时候没有通知朱虹，现在到了黑河，要是再不写信就说不过去了。 “朱虹，你好。 我现在已经安全到了黑河木材综合加工厂，学习地板块生产技术。 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两人，都是细木车间的同事。 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这事没有落实前，很可能会有变化，我怕提前说了，最后没有成，惹你笑话。 当时，主任只说周一去经销站办公室报到。 我想报到完这事就确实了，到时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 谁知道刚去报到，就让我们马上去车站出发，根本就来不及跟你说。 我也是措手不及。 刚到黑河我就提笔给你写信，向你报个平安。 我一切都好，勿念。 地板块技术共有五道工序，根据现在的学习进度，我预估可能要在黑河学习两个月，最快也得七月份才能回来。 到时候我们再相聚。 在这里代我向朱伯伯和伯母问好。 祝你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祝朱弟学习进步，一切顺遂。 秦光明 1978年5月9号夜” 写到这里，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圆脸大辫子姑娘。 正对着他一嗔一笑。 秦光明咧嘴傻笑的样子被俩小子看见了。 切，这个傻子也不知道笑啥！ 放下笔，秦光明琢磨了一下，又给爸妈写了封信。 主要内容就是报平安，让他们放心，自己一切都好，不要挂念。 还说了车间的李师傅一开始对他们的态度不友好，后来在他的烟酒搭桥下，改变了态度。 看样子，学习期间的烟钱要超标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办公室，要了两个信封，写上了地址，封好后交到了通讯员手里，让他帮忙邮寄，又给了他八分钱，这是买邮票的钱。 此时的邮资是普通信件，国内八分，本埠四分。 这年头各个单位都有专职或者兼职通讯员。 专门跑邮局拿书报和信件的。 当然代人邮寄包裹和信件也是他的工作。 姚亮孔凡连说秦光明鸡贼，自己写信也不招呼一声。 “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写的，你们看不见吗？” “看见了，可没想起来！你应该说咱们一起往家写信，那我们不就写了？！” 嘿，还有这歪理？！ “好，今晚你们就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好，我们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