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号，星期一。 这天，秦光明在细木车间忙乎了一上午。 唐满对他越来越喜欢了。 从这小子的干活手法上看，至少达到了二级工的水准。 他不知道这是秦光明好些年不干木工活手生的原因。 毕竟重生回来没多久，很多活儿已经生疏了，恢复手艺需要时间。 细木车间重新生产后，唐满就让他实操平刨机床了。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停机拾掇一下，准备下班了。” 秦光明见唐满招呼下班，他就断了电源。 开始清理机床上的木屑和灰尘。 又给机床传动部分保养。 唐满很是满意。 看样子，自己平时保养的时候，这小子没少记在心里。 他哪知道，这些都是秦光明前世学会的，经过这些天的恢复，已经有了当年学徒时的状态了。 见徒弟拾掇的差不多了，唐满说道：“下午上班的时候，去老财务室领工资。对了，你有私章吗？” 这年头领工资是需要盖私章的。 秦光明摇头。 唐满吩咐道：“去刻个章。” “师傅，刻章需要介绍信吧？” “私章不用，你去吧，就在青年商店旁边，有个刻印社。” 秦光明下班后，去休息室热饭。 自从前几天朱虹陪他一起吃盒饭后，秦光明享受了几天有肉的日子。 不过，这种生活也不会太久。 谁家也不可能天天有肉吃。 朱虹也不可能天天中午来细木车间吃盒饭，中午还需要值班。 秦光明吃的快，拾掇了饭盒，抽了根饭后烟，就往青年商店去。 商店中午都有人值班。 像朱虹这样的一级工就是值班的不二人选。 看见秦光明来了，她脸露惊喜，问道：“吃饭了吗？” “刚吃完，今天开支，我还没有私章…” “我也是上午刻的，就在隔壁。” 这年头，各单位开支时间都基本一致，上下也相差不了几天。 “我陪你去！” 朱虹跟另一个值班的妹子打了招呼，说去趟厕所，就带着秦光明去了刻印社。 刻印社的人都认识她，秦光明算是借光了。 现在刻章都是手工雕刻。 很快他就拿到了刻有“秦光明”三个字的长条印章。 俩人从刻印社出来，站在商店门口聊了起来。 秦光明把这两天单位上的情况说了说。 朱虹也愿意听。 细木车间主任的任命已经下达了。 就是林产工业科的股级科员郝成斌。 郝主任一上任就有新动作。 现在正跟师傅们挨个谈心呢，过几天就轮到他们这些青工了。 “估计过几天就轮到我了。” 秦光明嘴上说的很平静，心里却觉得这是个机会。 前世，这个郝主任跟秦光明最多聊了五分钟就结束了谈话。 而那个时候的秦光明既没有往上爬的心思，也沉浸在当工人稳定光荣的虚幻里。 再加上他性格内向，也不会沟通，这个正式接触领导的机会就溜走了。 可现在的秦光明怎么可能让脱颖而出的机会溜走？ 只要跟新主任搭上关系，自己就有了爬上去的契机了。 倒不是秦光明有走仕途的心思，而是至少在改开前，自己要在单位有一定的地位。 只有这样，以后自己才有资格有能力来承包。 上面的领导才会放心。 如果是个普通职工，平时表现平平，一改开就突然要承包，领导谁能放心？ 如果车间主任跟自己争夺承包权，一定是车间主任胜出！ 因此，他才想着利用现在的时间差，尽最大的可能往上爬。 就算改开了，自己也能拔得头筹！ 朱虹对秦光明很有信心。 “我觉得你行，领导一定重视你！” 秦光明咧嘴一笑，“也就你看的起我！” “那是，我了解你。” 俩人又聊了一阵，这才分手。 整个五七段完成合并交接，他们细木车间的工资从四月份开始，由经销站发放。 而三月份的工资还是贮木场负责的。 贮木场财务室就在贮木场办公室这栋砖房里，走廊的尽头。 贮木场是沾河林业局的核心单位，职工就有上千人。 原来五七段的人也有二百。 下属单位多，发工资就得分时段发放。 今天下午就是原五七段的职工发工资的时间。 这年头，所有人都是靠着工资吃饭。 家里人口多的，钱不够花，每个月都得借钱。 不过，大家心里都有数，借钱很少有超过10块的。 还钱的时候，一次性还10块的也不多，一般都是5块，分两个月还完。 五七段的人来了不少，都在走廊里排队。 秦光明走到队尾，先排上。 前面领到工资的职工，满脸笑容的出来，跟相熟的人打着招呼。 也有愁眉苦脸的，这是想到要还钱，这个月的日子难过了。 走廊里说话的，打招呼的，寒暄的，抽烟的，就是没有闲着的。 就连秦光明看见师傅在后面排队，他都赶紧过去打招呼，还散了烟。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内的女出纳问道：“哪个单位？啥名？” “细木车间，秦光明。” 那人从一堆工资袋里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来。 拿出工资表，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在这盖章。” 秦光明拿出新私章，在台子上的印尼盒里戳了戳，在自己的名字后盖上了私章。 出纳收回表格，把工资袋递出来，“这个也盖章。” 秦光明在工资袋贴着的表格上再次盖章。 “到旁边数去，把工资袋还我！” “哦，好，好。” 他赶紧挪到了旁边。 后面的人挤过来继续。 他把工资袋里的钱倒出来，一一清点。 元。 八分钱是钢镚。 把钱揣好，工资袋送进了窗口。 他出来跟唐满打了招呼，又去了青年商店。 见他又来了，朱虹笑眯眯的问道：“咋的？买烟啊？” “还你烟钱。” “啥烟钱？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说着话，就拿出三毛八。 “给你！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切！” “对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做好吃的了。” 朱虹满眼的希冀。 “不了，我得把钱送回去。” 朱虹点点头。 “也是，身上带着那么多钱不安全。” 秦光明又买了两盒烟，一盒是葡萄，虽然口感不咋地，可便宜啊！ 前段时间因为做家具，烟都是老秦买，现在，他自己买了一盒抽。 另一盒是大前门。 这是给老秦买的，算是他第一次开支孝敬老子的礼物。 下午，太阳西斜，森铁站汽笛声声，一车车的原木拉进了贮木场。 融化的积雪也逐渐的变硬，广播里的革命歌曲显示着此时的年代特色。 钱桂兰已经到家做饭了。 她透过厨房的雾气，看到了秦光明的身影。 “光明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 亲切自然，没有丝毫的别扭。 钱桂兰心里一暖。 这孩子真是拿自己当妈了。 “你歇着吧，累一天了，等你爸回来就吃饭。” “妈，我开支了。” “进屋说！” 钱桂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娘俩一起进了客厅。 秦光明没有藏私，把钱都掏了出来。 “我还朱虹的烟钱，又买了两盒烟，一共花了九毛六，还剩四十八块八毛三。” 这年头的工资都是有数的。 秦光明有多少工资，作为会计的钱桂兰能不知道吗？ 钱桂兰见儿子把钱都交了，心里感动。 她从这叠钱里拿出四十五块整钱来。 说道：“我和你爸商量了，你的钱还是我们来管。这四十五块，十块算你的伙食费，剩下的三十五妈就替你攒着，以后你跟朱虹成家可是要花钱的。” 钱桂兰捋了捋头发，笑着说道：“好孩子，你现在都能挣钱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妈，我以后还能挣更多的钱！” “这些钱，你就零花吧！” “不过，挣钱不易，啥钱该花，啥钱不该花，你心里要有数。” 要是一般家庭，早就把他的工资都收了。 可秦家特殊，钱桂兰哪儿好意思都拿走？ 给秦光明留下了3块8毛3，这些钱够他祸祸了。